白居易:春风得意的诗人
2017年3月20日更新,共6047字
本文摘要:白居易诗歌的全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补察时政,他说:“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不为文而作也。” 他在杭州增加西湖的水容量以灌溉农田,浚治了六口井改善居民的用水条件,离任前还将一笔官俸留在州库之中以供后来治理杭州的官员公务上的周转。72岁时,他还出钱开挖龙门一带阻碍舟行的石滩以利舟民。为元稹撰写墓志铭所得的六七十万钱,他全数布施于洛阳香山寺。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唐代著名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写下了很多感叹时世、反映人民疾苦的诗篇,以其对『通俗性、写实性』的突出强调和全力表现,在中国诗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他一生仕途得意,官高禄厚,生活富足,这是他关心百姓疾苦,为官时对百姓有恩泽所得的福报,他不同于那些官场上失败、生活穷困潦倒、写无意义之诗文的人。

白居易反对离开内容单纯地追求“宫律高”、“文字奇”,更反对齐梁以来“嘲风月、弄花草”的艳丽诗风。在《新乐府序》中,他明确指出作诗的标准是:“其辞质而径,欲见之者易谕也;其言直而切,欲闻之者深诫也;其事核而实,使采之者传信也;其体顺而肆,可以播于乐章歌曲也。”这里的“质而径”、“直而切”、 “核而实”、“顺而肆”,分别强调了语言须质朴通俗,议论须直白显露,写事须绝假纯真,形式须流利畅达,具有歌谣色彩。也就是说,诗歌必须既写得真实可信,又浅显易懂,还便于入乐歌唱,才算达到了极致。他这种诗歌理论对大历(766年~779年)以来逐渐偏重形式的诗风亦有针砭作用。

早在元和初所作《策林》中,白居易就表现出重写实、尚通俗、强调讽喻的倾向:“今褒贬之文无核实,则惩劝之道缺矣;美刺之诗不稽政,则补察之义废矣。……俾辞赋合炯戒讽喻者,虽质虽野,采而奖之。”诗的功能是惩恶劝善,补察时政,诗的手段是美刺褒贬,炯戒讽喻,所以他主张: “立采诗之官,开讽刺之道,察其得失之政,通其上下之情。”

他把诗比作果树,提出“根情、苗言、华声、实义”的观点,他认为“情”是诗歌的根本条件,“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而情感的产生又是有感于事而系于时政,因此,诗歌创作不能离开现实,必须取材于现实生活中的各种事件,反映一个时代的社会政治状况。他继承了《诗经》以来的比兴美刺传统,重视诗歌的现实内容和社会作用,强调诗歌揭露批评政治弊端的功能。他在诗歌表现方法上提出一系列原则,提出了著名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创作原则。

白居易对诗歌提出的上述要求,全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补察时政,所以他紧接着说:“总而言之,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不为文而作也。” 他回顾早年的创作情形说:“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时为事而作,首要的还是“为君”而作。他也说:“但伤民病痛,不识时忌讳”,并创作了大量反映民生疾苦的讽谕诗,但总体指向却是“唯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因为只有将民情上达天听,皇帝开壅蔽、达人情,政治才会趋向休明。

题材集中是白居易讽喻诗的艺术特色之一,他一般只选择最典型的一件事,突出一个主题,“一吟悲一事”,主题非常明确。为使主题更明确传达给读者,或诗题下加小序点明主题,或“卒章显其志”突出主题。其次,白诗的艺术特色还表现在刻画人物上,他能抓住人物的特征,用白描方法勾勒出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但白诗的诗意并不浅显,他常以浅白之句寄托讽喻之意,取得怵目惊心的艺术效果。《轻肥》一诗描写了内臣、大夫、将军们赴会的气概和席上酒食的丰盛,结句却写道:“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这是一幅多么惨烈的情景。

白居易的思想,综合儒、佛、道三家,以儒家思想为主导。孟子说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是他终生遵循的信条。其“兼济”之志,以儒家仁政为主,也包括黄老之说、管萧之术和申韩之法;其“独善”之心,则吸取了老庄的知足、齐物、逍遥观念和佛家的“解脱”思想。二者大致以白氏被贬江州司马为界。

闲适诗和讽喻诗是白居易特别看重的两类诗作,二者都具有尚实、尚俗、务尽的特点,但在内容和情调上却很不相同。讽喻诗志在“兼济”,与社会政治紧相关联,多写得意激气烈;闲适诗则意在“独善”,“知足保和,吟玩性情”,从而表现出淡泊平和、闲逸悠然的情调。他明确说:“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奉而始终之则为道,言而发明之则为诗。谓之讽谕诗,兼济之志也;谓之闲适诗,独善之义也。”

白居易一生作诗很多,著有《白氏长庆集》,共有七十一卷,以讽喻诗最为有名,语言通俗易懂,被称为“老妪能解”。叙事诗中《琵琶行》《长恨歌》《卖炭翁》等极为有名,特别是白居易的《花非花》成为后来朦胧诗的鼻祖。白居易的诗在当时流传广泛,上自宫廷,下至民间,处处皆是,其声名还远播新疆和朝鲜、日本,可以说在日本人的心中白居易才是中国唐代诗歌的风云人物。白诗对后世文学影响巨大,黄遵宪等都受到白居易的诗的启示。早年与元稹齐名,称“元白”;晚年与“诗豪”刘禹锡友善,称“刘白”。他的词不多,但影响后世甚大,其词极有特色,以风格明丽见长,为后世词人所推崇。

白居易的闲适诗在后代有很大影响,其浅切平易的语言风格、淡泊悠闲的意绪情调,都曾屡屡为人称道,但相比之下,这些诗中所表现的那种退避政治、知足保和的“闲适”思想,以及归趋佛老、效法陶渊明的生活态度,因与后世文人的心理较为吻合,所以影响更为深远。宋人所取名号如“醉翁、迂叟、东坡“,皆出于白乐天诗云。宋人周必大指出:“本朝苏文忠公不轻许可,独敬爱乐天,屡形诗篇。盖其文章皆主辞达,而忠厚好施,刚直尽言,与人有情,于物无着,大略相似。谪居黄州,始号东坡,其原必起于乐天忠州之作也。”凡此种种都展示出白居易及其诗的影响轨迹。

唐代宗大历七年(772年)正月,白居易出生于河南郑州新郑东郭宅(今新郑市东郭寺村)一个“世敦儒业”的中小官僚家庭,祖籍山西太原。白居易的祖父白鍠后在河南巩县当县令,和当时邻居新郑县令是好友,见新郑山清水秀,就举家搬迁到了新郑,白居易就出生于此地。他还有个弟弟叫白行简,也是文学家。

白居易出生之后不久,河南一带便发生了战争,蒲镇李正己割据河南十余州,战火烧得民不聊生。

白居易二岁时(774年),任巩县令的祖父卒于长安,紧接他的祖母又病故。

780年,白居易8岁时,父亲白季庚由宋州司户参军授徐州彭城县县令。

一年后(781年,9岁),因白季庚与徐州刺史李洧坚守徐州有功,升任徐州别驾,为躲避徐州战乱,他把家居送往宿州符离安居,白居易得以在符离(今安徽符离集)度过了童年时光。白居易和并称“符离五子”的符离人刘翕习、张仲远、张美退、贾握中、贾沅犀一同泛舟陴湖,游流沟寺,登武里山,诗酒盘桓。

11岁起(783年),因战乱颠沛流离五六年,转移到江南。白居易自幼聪颖,读书十分刻苦,读得口都生出了疮,手都磨出了茧,年纪轻轻的头发全都白了。

贞元十六年(800年,28岁),白居易中进士。

十八年(802年,30岁),与元稹同举书判拔萃科,二人订交,以后诗坛『元白』齐名。

十九年春(803年,31岁),白居易授秘书省校书郎。

元和元年(806年,34岁),罢校书郎,撰《策林》75篇,同年四月试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及第,授盩庢县(今西安周至县)尉。作《观刈麦》《长恨歌》 《池上》。

元和二年(807年,35岁)回朝任职,任进士考官、集贤校理,十一月授翰林学士。

次年(808年,36岁)任左拾遗,迎取杨虞卿从妹为妻。白居易认为自己受到喜好文学的皇帝赏识提拔,故希望尽言官之职责报答知遇之恩,因此频繁上书言事,并写大量的反应社会现实的讽喻诗,代表作是《秦中吟》十首,和《新乐府》五十首,这些诗使权贵切齿、扼腕、变色,他希望以此补察时政,乃至于当面指出皇帝的错误,白居易上书言事多获接纳,然而他言事的直接,曾令唐宪宗感到不快而向李绛抱怨:“白居易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李绛认为这是白居易的一片忠心,而劝谏宪宗广开言路。

四年(809年,37岁),与元稹、李绅等倡导新乐府运动。

五年(810年,38岁),改任京兆府户部参军。他此时仍充翰林学士,草拟诏书,参与国政。他能不畏权贵近臣,直言上书论事。

元和六年(811年,39岁), 白居易母亲陈氏因患神经失常病死在长安,白居易按当时的规矩回故乡守孝三年,离职丁忧,归下邽。

814年(42岁),服孝结束后回到长安,皇帝安排他做了太子左赞善大夫。

十年(815年,43岁)六月,宰相武元衡和御史中丞裴度遭人暗杀,武元衡当场身死,裴度受了重伤。对如此大事,当时掌权的宦官集团和旧官僚集团居然保持镇静,不急于处理。白居易十分气愤,便上书力主严缉凶手,以肃法纪。可是那些掌权者非但不褒奖他热心国事,反而说他是东宫官,抢在谏官之前议论朝政是一种僭越行为,于是白居易被贬谪为州刺史。王涯说他母亲是看花的时候掉到井里死的,他写赏花的诗和关于井的诗,有伤孝道,这样的人不配治郡,于是他被贬为江州(今属江西)司马。他被贬谪的主因其实是他写讽谕作品得罪了当权者。贬谪江州给白居易以沉重的打击,是他一生的转折点,他说自己是 “面上灭除忧喜色,胸中消尽是非心”,早年的佛道思想滋长。在此之前他纯粹以“兼济”为志,希望能做对国家人民有益的贡献,至此之后他的行事中渐渐有了一些“独善其身”的成分,但其实他一生都关怀人民疾苦,三年以后他就转运升官了,当官时也为人民做了很多好政绩。白居易在江州虽不得志,但大体上仍能恬然自处。

次年(816年,44岁)写下《琵琶行》,在庐山建草堂,并与当地的僧人交游,闲适、感伤的诗渐多。

元和十三年(818年,46岁),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到江州与他相聚,由于好友崔群的帮助,白居易升任忠州(今重庆市忠县)刺史,白居易的人生低谷也就这3年而已,从此以后官高禄厚,一生顺遂。白行简也一同与兄长溯江而上,途中与元稹相遇于黄牛峡,三人相游之处被称为三游洞。在忠州任职的时间,白居易在忠州城东的山坡上种花,并命名此地为“东坡”,这就是宋朝大词人”苏东坡“的名称由来。

十五年(820年,48岁),唐宪宗暴死在长安,唐穆宗继位,穆宗爱白居易的才华,把他召回了长安,先后做司门员外郎、主客郎中知制诰。

821年,49岁,加朝散大夫,始正式著五品绯色朝服,绯色即朱色,为五品以上官员所用的服色。转上柱国,又转中书舍人。但当时朝中很乱,大臣间争权夺利,明争暗斗;穆宗政治荒怠,不听劝谏。

长庆二年(822年,50岁)白居易上书论当时河北的军事,不被采用,于是请求到外地任职,7月,白居易被任命为杭州刺史,10月到任。在杭州任职期间,他见杭州一带的农田经常受到旱灾威胁,官吏们却不肯利用西湖水灌田,就排除重重阻力和非议,发动民工加高湖堤,修筑堤坝水闸,增加了湖水容量,解决了钱塘(今杭州)、盐官(今海宁)之间数十万亩农田的灌溉问题。白居易还规定,西湖的大小水闸、斗门在不灌溉农田时要及时封闭,发现有漏水之处要及时修补,并作《钱塘湖石记》,将治理湖水的政策、方式与注意事项刻石置于湖边,供后人知晓,对后来杭州的治理湖水有很大的影响。白居易还组织群众重新浚治了唐朝大历年间杭州刺史李泌在钱塘门、涌金门一带开凿的六口井,改善了居民的用水条件。

离任前,白居易将一笔官俸留在州库之中作为基金,以供后来治理杭州的官员公务上的周转,事后再补回原数。这笔基金一直运作到黄巢之乱时,当黄巢抵达杭州,文书多焚烧散失,这笔基金才不知去向。

西湖有白堤,两岸栽种有杨柳,后世误传这是白居易所修筑的堤而称之为白公堤。事实上这道“白堤”在白居易来杭州之前已存在,当时称为“白沙堤”,且见于白居易的诗作之中,因白居易颇得民心,杭州人为了纪念他把它命名为白堤。

当白居易在杭州时,元稹亦从宰相转任浙东观察使,浙东、杭州相去不远,因而二人之间有许多往还的赠答诗篇。当白居易任满离开杭州时,元稹要求白居易交出全部的作品,编成《白氏长庆集》五十卷。

白居易的祖父白湟和父亲白季庚都是诗人,在这种家庭背景下,白居易读书十分刻苦,但白居易和李白、杜甫一样,也嗜酒成性。张文潜在《苕溪鱼隐丛话》中说:”陶渊明虽然爱好喝酒,但由于家境贫困,不能经常喝美酒,与他喝酒的都是打柴、捉鱼、耕田的乡下人,地点在树林田野间,而白居易家酿美酒,每次喝酒时必有丝竹伴奏,僮妓侍奉。与他喝酒的都是社会上的名流,如裴度、刘禹锡等。“

824年5月,52岁,任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秋天至洛阳,在洛阳履道里购宅。

825年,53岁,被任命为苏州刺史,5月到任。在苏州刺史任内,白居易为了便利苏州水陆交通,开凿了一条长七里,西起虎丘,东至阊门的山塘河,山塘河河北修建道路,叫“七里山塘”,简称“山塘街”。

826年,54岁,因病去职,后与刘禹锡相伴游览于扬州、楚州一带。

文宗大和元年(827年,55岁),白居易至长安任秘书监,配紫金鱼袋,换穿紫色朝服(三品以上官员所用的服色)。

第二年(828年,56岁)转任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

829年春,57岁,因病改授与太子宾客分司,回洛阳履道里。

830年12月,58岁,任河南尹,定居洛阳,自号醉吟先生、香山居士。

831年(59岁)七月,元稹去世。

832年(60岁),为元稹撰写墓志铭,元家给白居易润笔的六七十万钱,白居易全数布施于洛阳香山寺。

833年,61岁,因病免河南尹,再任太子宾客分司。

835年,63岁,被任命为同州刺史,辞不赴任,后改任命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封冯翊县侯,仍留在洛阳。

839年10月,67岁,得风疾。

841年,69岁,罢太子少傅,停俸。

会昌二年(842年,70岁),以刑部(唐代官吏部门的一种)尚书致仕,领取半俸。

晚年白居易的生活,大多是以“闲适”的生活反应自己“穷则独善其身”的人生哲学,大多在洛阳的履道里第度过,与刘禹锡唱和,时称“刘白”。时常游历于龙门一带,以诗、酒、禅、琴及山水自娱。作《池上篇》、《醉吟先生传》自况。

会昌四年(844年),72岁的白居易出钱开挖龙门一带阻碍舟行的石滩以利舟民,事成后作诗《开龙门八节石滩诗二首并序》留念,诗中仍反映出他“达则兼济天下”的人生观。

845年,73岁,在履道里第举行“七老会”,与会者有胡杲、吉皎、郑据、刘真、卢贞、张浑;同年夏,以七老合僧如满、李元爽,画成“九老图”。

白居易晚年笃信佛教,号香山居士,为僧如满之弟子。白居易是弥勒信徒,他组织了一个学会,叫一时上升会,希望大家共同上升到弥勒境界。为了往生弥勒,白居易写过一分决心书:『仰慈氏形,称慈氏名,愿我来世,一时上升。』慈氏就是弥勒,弥勒是音译,慈氏是意译。我敬仰慈氏菩萨的身形,我呼唤慈氏菩萨的名字,希望来世的我,一定要上升到弥勒菩萨的身边。

武宗会昌六年(公元846年,74岁)八月十四日(9月8日),白居易去世于洛阳,赠尚书右仆射,葬于洛阳香山(今龙门石窟之白园),享年75岁。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

他去世后,唐宣宗李忱写诗悼念他说:“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

白居易故居纪念馆坐落于洛阳市郊,白园(白居易墓)坐落在洛阳城南香山的琵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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