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接触纯素主义后的自白
2018年1月14日更新,共5887字
本文摘要:明明死去已经够痛苦的了,为什么还要让这些动物的一生都充满了痛苦?纯素主义者里,有一部分人是像我一样,因为不忍看见动物被残忍地对待甚是不忍想象这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几百万只动物在为了人类不必要的需求死去的现实,所以决定不再用自己的金钱去支持相关的任何产品。

文字有些长,不过如果你看见了这篇文章,就说明我们有缘分。请不要嫌长耐心看完,说不定会给你一些启发。

纯素主义,是一种对个人、对动物及地球生态环境都友好的一种生活理念,提倡尽最大努力避免对动物的剥削和虐待,用爱和尊重来对待地球上的众生。和素食主义不同的是,素食主义是一种不避免任何动物副产品、单纯不食用任何肉类的饮食习惯,而纯素主义倡导的是不以任何方式剥削和人类一样能感觉到痛苦的动物,包括饮食上杜绝各种肉类和鸡蛋、牛奶、蜂蜜等动物副产品,生活上杜绝购买任何以动物皮毛和动物成分如鱼胶制成的产品。

只看定义,之前的我一定会和大部分从小到大不经思考地按前人习惯生活的人一样,觉得什么纯素主义简直是比素食主义还要极端的极端主义。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什么事情太极端了都一定有弊无利。还好我最先接触的并不是这些冷冰冰的字面定义,而是一个男人在小学生课堂上徐徐道来的一连串引人深思的问题和记录下现实中发生的鲜血淋漓的视频画面。

从小“喜欢”动物,养过小鸡、小鸭、小鱼、小鸟、小兔、小乌龟、小猫、小狗等等,并不意外地出国之后注册脸书的第一个关注就是动物爱好者的公众号。而就在这些公众号里,藏着一个动物保护和维权组织。有一天一个“101 reasons to go vegan(101个成为素食者的理由)”的视频跳进了我的眼睛。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素食者跟纯素者的区别,奇怪吃素除了不想杀生还能有什么理由。正好无聊透顶,被好奇驱使的我就决定点开视频一探究竟。

那是一个男人在一个小学课堂的演讲。演讲刚开始,他在大屏幕上出示了几张小猪小鸡和小牛的照片,并问同学:“你们在看见这些小动物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啊?”底下同学纷纷举手回答,答案很统一:想摸摸它们也想和它们玩。随后演讲者又出示了几张草莓、西瓜和其它水果的照片,又问同学看到这些图片里面东西的反应是什么。同学们的回答依旧很统一:想吃。演讲者随后的问题让全班同学沉默不语:“既然大家看见小猪小鸡小牛的照片的第一反应都是去和它们玩而不是馋得流口水,那为什么大家还每天在吃培根鸡腿牛排呢?培根鸡腿牛排都是小猪小鸡小牛身上的肉啊。”这个问题太意外,一时没有小朋友能答得上来。这时,演讲者替他们回答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历史。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在吃肉,所以习惯传承下来,我们也认为吃肉是自然的事。”随之他又接下两个问题:“难道历史传承下来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吗?那为什么奴役穷人老百姓、屠杀犹太人、女性没有人权不被尊重在当时社会合理合法的事情后来都被改革了呢?”看视频的我被这几个问题问的醍醐灌顶,这些都是我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随后演讲者又给我们放了一小段乳业背后的视频,撼动了我的心。从小被灌输喝牛奶补钙,并且从美国田园电影里面看到的一个快乐农夫和一只快乐奶牛是我对牛奶的唯一印象。我的潜意识知道吃肉会有动物死去,而牛奶只是白皮黑斑的奶牛的一个副产品而已,并不涉及任何伤害。所以喝牛奶的时候我从不犹豫,总想着越多越好。视频的第一句“奶牛和所有哺乳动物一样,都是只有怀孕产仔之后才有牛奶的”就给了我的意识一个重击。为了给人类产奶,奶牛的一生都处于在被迫人工授精、怀孕、产犊、与犊分别、机器取奶的一个又一个循环中。暗无天日的铁笼里唯一的活动空间仅够它们站立,取奶的机器坚硬而粗鲁导致奶牛长期处于乳头发炎的状态。奶牛和自己的牛犊像大自然里任何哺乳动物一样,母子情感系带很深。而小牛犊刚出生的几个小时内,为了防止小牛抢奶,工作人员就会来将小牛和它的母亲分开,母子分别时的哀鸣悲痛而惨烈。如果小牛是雄性,则直接送到屠宰场,毕竟长期选择培育后的牛种只适合产大量牛奶而赶不上别的牛种长肉的速度;如果小牛是雌性,则被关到小笼子里用谷物养大,等到性成熟之后像自己的妈妈一样被迫怀孕、产子、产奶,为人类服务。乳业奶牛的一生就在这一次次痛苦的循环中度过,身心俱疲的乳牛寿命只留有原来的五分之一不到。一只奶牛在自然界中的寿命能有二三十年,而乳业的奶牛寿命平均只有四年不到。身体支撑不住的奶牛在产奶量低下后直接被送入屠宰场,为快餐业贡献出它们所能贡献的最后一点牛肉。正所谓“物尽其用”。视频最后留下一个问题:“小狗喝狗妈妈的奶,小猩猩喝猩猩妈妈的奶,小猪喝猪妈妈的奶,为什么成年人类要和牛妈妈的奶呢?”

是啊,为什么现在的人类要吃肉呢?明明不吃肉我们还有很多很丰富的植物来选择来给我们的生命提供能量支持。明明在看见小动物的一瞬间没有人会口中蓄满唾液,想伤害他们,只想和小动物和平共处,但为什么人们的行为偏偏又和心底最原始的反应背道而驰呢?而人类,为什么脱离幼年之后还要喝奶,而且喝的还是属于其它的动物的奶呢?这一个个问题问得我咋舌,因为从来没有思考过,没有疑问过,更没有关注过。扪心自问,我愿不愿意伤害其它生灵来换取自己的食物,我的回答很坚定,那就是不。但是连饮食这么重要的一部分都没有真正思考过是不是自己想选择的,生活里还有多少自己做过或者正在做的事都不是遵循自己本意的呢?曾经自以为清醒地活着,可为什么活得这么不清醒?

刚刚看完演讲的我兴趣已被勾起,决定再多查一查了解一下纯素主义,因为演讲里呈现了太多以前的我所不知的事实。又看了一个纪录片,名为《earthlings(地球生灵/地球上的众生)》,我的自我才彻底崩溃,决定从下一刻起成为一名纯素人。以前的我自以为知道杀生的残忍,毕竟从小见过外婆家杀鸡、妈妈杀鱼,也进过一次鲜肉市场,只是每次屏住呼吸不愿意闻腥臭的味道也皱着眉转头不愿意再看血腥的场面,等过一会儿饭菜上桌我还是会看心情夹几筷子早已变了样子变了味道的肉菜。可是不然,当亲眼看见肉业里流水线一般的一只只喳喳鸣叫的小鸡被拿到热刀片前剪喙、一只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猪惨叫着被活拽下睾丸、一只只牛被硬生生拽着脑袋烙上热铁的烙印、养大后的动物再一只只脖子上开一刀倒掉起来或装进滚筒里面放血;乳业里一对对奶牛母子被粗暴地强行分别、耳朵机器打孔吊牌、一只只体力不支的奶牛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等待着被送进屠宰场;蛋业里一只只叽叽喳喳刚孵化的小鸡被流水线分拣、没用的雄性小鸡出生第一天直接被倒进碾碎机里碾碎成有机化肥或扎进塑料袋里闷死;水产业一网一网的鱼被打到船上苟延残喘地张合着鳃和嘴想争取更多氧气;时尚业里小牛、海豹、鳄鱼、貂,着直接在脑袋上敲一棍子然后不管晕没晕直接拿刀活剥一张张完整的兽皮,一只只绵羊被按住身体把沾满粪便和排泄物的尾巴连着屁股的肉直接削掉没有缝合;科学实验中的小白兔小白鼠被折腾的身体不健全、疾病缠身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痛,眼泪还是会忍不住涌出眼眶。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冰面上的两只海豹。一个人走了过去,拿着一把斧头,抓住其中一只海豹一刀顺着脊柱割开,把一张完整的海豹皮剥下来带走。那只可怜的海豹还没有痛死,还用身体剩下的肌肉撑起脑袋,血肉模糊的骨架上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远方。它旁边的另一只海豹不敢凑近地闻了闻空气里的血腥,看着旁边的同伴,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现实就是这样鲜血淋漓、充满痛苦。明明死去已经够痛苦的了,为什么还要让这些动物的一生都充满了痛苦?纯素主义者里,有一部分人是像我一样,因为不忍看见动物被残忍地对待甚是不忍想象这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几百万只动物在为了人类不必要的需求死去的现实,所以决定不再用自己的金钱去支持相关的任何产品。

还有两部分人,有的因为不想再恶化地球的环境而加入了纯素主义,也有另一部分人是为了自己的健康考虑所以采用了纯素饮食。决定成为纯素运动的一员之后,我才了解到原来畜牧业是导致全球环境恶化的最重要原因。还有很多众所周知的老年疾病实际上都是食用动物所致的。畜牧业里肉牛和奶牛的养殖和其副产品所排放的温室气体(以甲烷和一氧化碳为主)排放量超过了全世界工业和汽车的温室气体排放总量,为全世界温室气体总排放量的51%,是导致全球气候变暖的最主要原因;“地球之肺”亚马逊丛林被砍伐将近七成(91%是因为畜牧业种植喂养畜牧业的粮食稻谷),地球上全部的热带雨林平均每秒就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被砍伐做畜牧业粮食种植,导致每天都有近百种物种正在灭绝;为了养殖畜牧业所用掉的淡水占世界淡水总量的三分之一,光美国就每年33兆加仑(1加仑≈3.79升)的水用于畜牧业养殖,远超人类日常生活所用淡水总量,产出一个汉堡所用的淡水等于大约两个月洗澡的总用水量,一加仑的牛奶产出需要1000加仑的淡水;畜牧业养殖占用土地约为世界45%的总土地面积;海洋资源被过度开采,如果按现在社会的趋势继续捕鱼捕下去,科学家预测2048年海洋动物资源就穷尽了;目前地球上有7亿人口,而人类养殖的牲畜到达了700亿头(Andersen & Kuhn, 2014)。这些数字无疑是震撼的。全世界还有将近一亿饥荒人口,而大部分饥荒人口的国家的土地都用来种植经济较发达国家的畜牧业牲口粮食了。

关于动物食品对健康的影响,现在越来越多的学术研究证明各种不同类型的中老年疾病如所有后天心脑血管疾病、二型糖尿病、阿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勃起功能障碍、骨质疏松及肥胖都和长期使用动物制品有直接关系,世界卫生组织已将红肉列为二等致癌物。越来越多的素食医生通过一个较为完整、粗加工的纯植物饮食减轻了甚至逆转了许多西医看来终生不可痊愈的上述病症。联系起之前生物课学的,食物链每往上一级,毒素呈十倍累计,能量呈十分之一递减,农作物上的农药加上动物痛苦一生身体所分泌的对身体不好的压力荷尔蒙,吃进我们身体里能健康吗?

看的调查越多、了解的越多,我越发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自豪。既然有一个改变可以让世界上那么多动物不再痛苦、环境不再因为我的存在被毁灭、自己的健康不用担忧,那为什么不做呢?现在的社会多么发达,人们不用再担心因为没有食物营养不良,各种人体必需的营养成分在附近的超市和网上都能买到,各种动物产品的替代品也可以买得到,动物产品对现代的我们来说并不是必需的,所以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对世界更友善的生活方式呢?

虽然在意识觉醒之后再想到小时候,十八年间无数被我“喜欢”过养过的小动物都因为我的不经心照料死去,也有不少生灵因为我无意识地指使父母所花费的金钱痛苦过死去过,但毕竟以前的坏事已经成定局,再纠结再自责也不能挽回那么多生命。于是不再纠结于过去,毕竟我有能力改变的只有未来的自己。十八岁不算晚,多少岁都来得及。正因为我认为纯素主义利己利他同时也利世界,所以我找不到理由不向接触不到这么多产业商业化背后黑暗现实所以在日渐西化、肉食化的中国群众告知这一切毁灭环境毁灭健康的商业阴谋。我像绝大部分纯素人一样,都是在有一个契机接触到以前所不知的信息之后才作出对自己未来生活负责的理性选择,决定从“普通人”变成纯素人。所以我相信只要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信息,就会有更多的人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尽管一定会有一大部分人秉持着以前的信念,牲畜生来低人一等,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人服务,当然每个人不同的观念我也都会给予尊重。只不过纯素主义是一个利己利他的双赢办法,同时倡导用一种用爱、尊重和保护来和地球上的众生共处方式让人类社会变得更美好。如同许多纯素者所说,纯素主义与其说是一种生活习惯、个人选择,不如将它称为一个运动,能推动社会进步的运动。

我非常感恩在十八岁这年接触了纯素主义,因为对于我来说它不只是一种饮食习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洗礼。在接触它之前,我从来没有对生活中的一些习惯加以思考,并没有过有意识的生活,也在多数情况下有着自己的自私和自我。接触纯素主义之后,我才意识到了被动接受和主观思考选择之间的距离,开始反省自己的生活,改变我所不希望有的习惯;也渐渐发现,原来这世界上很多对他人有善有利的事情大多数也都能给自己很大的回报,我更会感受别人的感受了也感觉自己更像个人了;网络上看见那么多热情满满、不懈努力的医生、学者、普通人都对抗着当代社会环境的阻力、不怕被外人甚至亲友唾骂,坚持宣扬纯素主义,让世界更多人加入纯素运动中来,也渐渐影响了市场让西方社会大环境对纯素人更友好,我被他们的热情感化了,也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意义。纯素主义就像上天给我开的一道光,让我觉悟了其实很多吃下高脂高盐高糖食物的瞬间、买下高价不实用的精美物品的刹那或者为了面子从众或口出狂言强撑场面的时刻所获得的快感和满足转瞬即逝,过后通常会留下长久的懊悔。而通常能带来心灵上的愉悦、长期满足的事情都是一些一开始有些难以坚持但过后绝对受益良多的不需要很多金钱支撑的小事,像是纯素、像是学习,也像是运动。

原本纯素主义并不代表一定要自己做饭,但接触纯素主义之后的我反而不愿意去餐馆吃饭,而是享受自己下厨的乐趣;不再渴望高油高盐,而是学会细细品味大自然所创造的植物简单纯粹的清甜;不再为外面卖的零食心神不宁,而是自己尝试用最原始的植物做出最无添加的美味。纯素主义使我淡然,摆脱对物品对味觉刺激的执念,回归生活本真的快乐,感受自然的魅力、人心的火热;同时它使我燃起对生活的激情,想去走进自然探索生命的奥秘、演奏众生共处的其妙乐章;它更使我勇敢,因为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中国找到更多像我一样的人,让中国群众也知道纯素主义,并且加入到纯素运动中来,我不惜牺牲自己的面子、时间、甚至心里的不安全感,像无数纯素运动行动者一样。虽然世界上有战争,有歧视,有不法,有童工等等让世界还不完美的黑暗角落,而纯素运动只能解决世界现有的一部分问题,但它一定是一个离开只考虑自我的开端,让我开始思考怎么样能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尽可能也不伤害别人的利益,怎样能做一个更好的地球公民,怎么样能帮助更多贫穷、疾病的人,怎么样能对地球的环境更好一些。

相信有一天如果我真的萎靡不振到失去对生活的希望、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脑海里的纯素运动能把我拉回来,告诉我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为人类商业马上要贡献生命的动物、意识尚未觉醒的人们和走向毁灭地球都需要我,我至少可以帮助解救他们中的一部分成员,我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所以请继续勇敢地生活,就当是为了他们。

参考文献:
Andersen, K. & Kuhn, K. (Producer & director). (2014). Cowspiracy: The Sustainability Secret [Motion Picture]. United States: A.U.M. Films & First Spark Media.

本文来源:
https://www.douban.com/note/651567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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